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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上班要加班吗?谈谈在德国做bullshit job

越在德国生活,越能感觉到自己之前的认知误区。其中之一是关于“德国不加班”。 我现在工作的美企是一家知名血汗工厂。弹性工作制下自然是没有加班费。无尽的deadline和call out,不完善的培训和必须做到的指标,让你生病都不敢请假。据说美国不如欧洲劳动保护法健全,美国的同时还需要24小时on call。 表面上看,这份工作的薪酬尚可。后来我认识了一位HR的朋友,得知他们的任务就是“提出有诱惑力的薪酬的同时保障员工的效率”,也就豁然开朗。下面我们来看看工资设定中的许多有趣的细节: i)sign on bonus不做到一年要按比例退回给公司 ii) 工作两年后只能拿Base salary。(据说是公司变相实行up or out的方式) iii) 不同于大多数德国公司,每年涨薪根据绩效考核。最高涨5%。联合上一条,当你工作到第三年却还没升职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薪水比不上新入职的员工。 iv) 升职的前提除了是做好本职工作外,还要额外负责其他项目的成功推进。只有你所有的上级给你好评,你才能顺利升职。 除此之外,这份工作让你精疲力竭的一个原因是它一直在提升的工作要求(公司内部叫bar raiser)。举个例子来说,一旦你能应付两个客户,上司就会安排你三个客户。 另一方面,由于公司的很多内部系统都是其他员工业余时间赶出来的项目,作为毫无软件背景的商学生,在使用过程中常会遇到种种问题,而你又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完某些事。加班就变得不可避免。 我在半年左右就知道自己总在加班并非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公司故意雇佣少于业务需求的员工,以获得最大的利润。以上提到的精巧的工资设计结构,也让我因为被压迫而感到恶心。 在和同事交流后我发现大家都对这份工作颇有怨言。有些人不久后就选择离职,有些人选择等待升职。 最初,我十分惊讶于德国人的感言直说。他们直言不讳我们工作的压力是来源于不working的内部工具,内部单位缺乏协调等等。他们也鼓励我和自己的老板多多反应,以免老板在1o1中说“可从没听别人这样抱怨”。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大家都提意见,事情就会有所改善。可惜我的TL仍然十分淡定得叫我提升自己的效率,学会管理自我的心情。当时的我对我的老板非常不满,认为是他没有能力,只会搪塞我。 再和同事一交流,发现有些人也这样感觉,甚至和老板起过正面冲突。有些人觉得老板说得对:自己既然成长了这么多,应该积极地面对挑...

谈social

作为一个学德语不到两年的人,我的德语水平是很普通,甚至糟糕。 我的德语完全是在语言班学习的。如果说工作中某些固定表达反复用到还能应付得话,闲聊这样无法准备的场合,对我就十分痛苦。我可能明天都在体会一个成年人都不能流畅表达自我的尴尬和自我怀疑,以至于都麻木了。 很多人都说过,练口语就要脸皮厚。我只能说,这种痛苦是非常漫长的,不是你坚持一两个月,一两年,就能流利自如地表达自我。 而要是有人和你说,这种语言能力的限制不会影响你的职业发展,在我看来纯属胡扯。 德国人自然会出于礼貌夸奖你的德语,但你有限的表达能力会让你很难融入他们的社交圈。遇到好点的组,大家表面上自然对你很客气,但也就止于客气。人家私下的聚会就是请你去了,你也会因为没话聊感到无趣而早早退场。 为什么这些非正式的关系很重要呢?一旦你和同事有了超出同事的情谊,感到惺惺相惜,能聊得来,你也自然会多为ta留心下,会帮ta忙。日子久了大家礼尚往来,情谊也更深厚。 这个忙,在你们都是junior的时候,只是某些工作技巧,而慢慢地随着职阶提升,可能就变成了内幕消息。再往后,等你走上更高的位置,就是资源互换。 你不妨设想语言不好的你是个听障人士:由于信号器的缺失,听别人说话总是一知半解。这样的情况下,怎能成为谈话中心,给同事和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 即使撇去语言表达能力不谈,由于你和majority的当地人没有共同的经历(从他们的高考,到滑雪旅游之类的业余爱好),你们很快就会没话说。经历不同,你们对很多事的感受,你们关注的话题也不一样。如此一来二去,双方也都能觉得聊不来,不投机。 很多人就匆匆把这些不投机归咎为文化差异,我觉得并不完全。这样粗糙的归因是很多pinky最终自我和主流社会隔绝的借口,因为文化不同是天生的,不可改变的。只有回到自己熟悉的文化,才没有文化差异,自己也才能如鱼得水。 另一方面,作为新移民,作为该国的少数族裔,我们确实就是处于劣势地位。这种劣势不单单是因为我们没有和母语者一样掌握当地语言,也因为我们外来者的属性使得我们要花费更多的努力去获得主体人群的认可。 在这里,我的重点不在于谈论某些右翼分子的排外情绪,而是单纯从我们都会遇到的同事们,也就是受过大学教育,心态还算善良的小中产们出发。 对他们而言,我们这种外族人是完全陌生的:他们对我们那用拼音写成的名字没有任何联想;他们对我们所在的城市一无所知;不同的成长...

为什么中国人深信传销产品?顺便扒扒某个朋友圈在卖的中科院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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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朋友圈有不少认识的人开始卖一种叫可x之谜的微商产品。虽然本可一笑了之,但细数中国人信的荒谬,竟发现它们无孔不入:从海参到精油,无一不是高价买一些宣传提高免疫力,甚至治疗癌症的神药。于是也来了兴趣,随便看看公开资料里,能扒出什么信息。 可x之谜是这个微商主推的一个品牌,其背后的公司主体叫瑞莱茵(北京)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主要叫卖两个品类:化妆品和保健品。化妆品品牌正是这个可x之谜,保健品品牌叫古善古制,主打产品有人参皂苷片和醒酒剂。 其实该微商传销的套路非常明显: 1,溢价极高,效果却不能量化的产品:该保健品号称提高免疫力,“阻断碳水”,吃了不犯困,甚至连“得了癌症的父亲吃了都红光满面”。 如此神药自然也是价格不菲,一盒售价高达四千。然而它所宣称的功能却几乎不能被现代医学验证。所谓好转、缓解,全凭用户个人证词。 2。微商们的文案频频晒出自己的收款记录,告诉大家这是一项“来钱快”,“只需发发朋友圈”就能“轻松挣钱补贴家用”的副业。对传销稍有了解的观众马上就察觉到套路:该“生意”的利润来源并不是卖产品,而在于发展下线。 当然,现在的传销公司为了制造可信度也做了改进,比如拉上知名机构背书,请明星代言,在豪华商场投放专柜等等。 然而稍加谷歌,你就能发现这个公司猫腻很多。 首先,它没有官网……是的它有网店,却没有官网。 其次,除了营销文案(而且处处透着今晚八点发的不走心),它没有任何生产、招工信息。稍微有点商业常识的人都知道,一个做实体产品的公司,一定有研发,生产团队,而不会只由销售或者品牌运营人员组成。 公司的经营范围赫然写着 瑞莱茵(北京)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程月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咨询;承办展览展示活动;企业管理;会议服务;企业策划;经济贸易咨询(不含中介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工艺美术设计;销售化妆品、文化用品、服装、电子产品、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针纺织品;销售食品等。  [1]   如此包罗万象,哪里像是主打产品研发的公司? 再细看该品牌的网店,大概是刷单都懒得刷,基本没什么成交量。也就是说呢,这么牛逼的产品只通过口口相传的微商模式进行售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接下来再来看看该公司言必提及的中科院研发出品。 从中国...

当连反战都沦为一种意见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全球哗然。几乎所有媒体实时播报最新动态,无数城市爆发声援乌克兰的游行…… 风景一片独好的仍在微信朋友圈。人们如往常一般消费美食和画展。间或有人幸灾乐祸配上自以为幽默的三战meme,提醒台湾等待被收拾。 这样重要的场合,理克中们当然也不能缺席。 “虽然乌克兰是主权国家,但俄罗斯这样做也有它的道理……” “责怪俄罗斯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还是要看看引发战争的原因……” 你可以想象铁血网的忠实粉丝们最终会导出怎样的结论。责任不仅全在美方,这也是大国博弈的一盘大棋。最后呢不忘告诉你: “小孩子才看对错,大人只看利弊。” 是的,战争,平民流离失所,生离死别等等的撕裂,只是他们嘴里的“棋子”。对被侵略方的同情,在他们眼里是一种“幼稚”。 他们坚信,置于个体悲欢离合之上的是民族复兴和国家崛起,而为了这个宏大的目标,任何成员做出怎样的牺牲都是其应尽的义务。 同样的逻辑用来辩护不能提事件1,2,3……这些人深信,只有一个大一统国家才是强大,不然落后就要挨打。为了维持这份强大的稳定,任何其他团体的追求和意志都可以用任何手段被镇压。 他们当然不曾想过,国家疆域与国民生活水平并非正相关。 他们也未想过,中共屈辱史观的起点——鸦片战争下的大清,就GDP和人口来看都非弱国。是思维方式和制度的落后才使得大清发展停滞,以至于在西洋诸国的炮火下不堪一击。 他们也不曾细究,一个并非民选的政府怎会代表民意,帝国的扩张又会在怎样程度上惠及农夫。 他们只相信,自己996,买不起房,被逼生三胎等等具体的问题,在“打倒美帝国主义”,“肢解美元霸权”等一系列自己都听不太明白的组合拳之后将会统统消失。这回,换中国人做人上人! 众多无知又狭隘,甚至邪恶的声音终于在互联网的传播下被世界知晓。只有他们自己浑然不知——反人类和战争贩子通常以正义之师的面目自居,将自己扮成极其无辜的样子。 哈!你这话用来说乌克兰/不能提/不能提也不是一样吗!我就说了,一切都是相对的!世界很复杂,别先急着谴责谁!——仿佛听见读到这里的理克中这样快活地说道。 将这种诡辩视为道德相对主义的哲学讨论实在错误。 这类人对追求真相和公义毫无兴趣,他们只是热衷于为现行体制作辩护,力求证明它不可瓦解,古老将永存。这种支持不来自于民意和任何一种程序正义,它的拥簇只是建立在整个群体被封闭洗脑后的无知和野蛮之上。 大多数中国人仅仅是学不会...

15.01.2022

 I had this dream about you last night again. It must have been the movie I watched before sleep. Once I saw you there, I almost immediately realized I was dreaming, as you were distant yet remained the same , just like when the last time I saw you. But so many year pass by, you must have been changed. That's how I know it can't be real. We were dating in my dream. I was anxiously waiting for you to come, reading your message. I remember those days when we had nothing better to do than wandering around. If I knew we only had such little time together, we would surely invest our limited gathering more wisely. But we can't, I also doubt even if we would know, would we come up with better idea? All things stand till today are just feelings. The euphoria, of when I first know how you felt about me. The other night I saw you standing in the room with others. You were wanted and needed by them, and I was wondering whether you really cared about me or just being nice to me, like y...

永松路的特供白菜

  渐渐地,“魔幻”和“太阳底下无新事”都不足以概括目睹这一切发展的我们的心情。许多人的心路历程,大概是从震惊到绝望——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什么都改变不了。唯一留下的人生经验就是接受现实,“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胡萝卜和大棒能多大程度规训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思想,我们已在过去发生的事情中看得很明白了。某亲戚曾悔过那一年自己的冲动和幼稚,并说她现在回想起来,庆幸还好党英明神武,不然这国家就没了!——就是,代价惨重了一些…… 我可以问她,你认为国家是什么?国家权力从何而来?个体都丢了性命,这国家是为谁存在?还是反对者不配称为国民?若是,又有什么依据?这些问题,若是幸运,将再次引起她的沉思,但更可能,我们已经太累了,我们不愿再想再听,因为“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说现实的改变,当前统治者最为毒辣的一点,是彻底抽去了我们思维的工具:不仅对发表的审查导致表达阉割,更在于将我们隔绝于人类知识库之外,使墙里的人在同一个问题里打转,重复造轮子。一个城,说封就封了;物资匮乏,公共设施停摆,我们听过同样的哭喊,但人们已经漠然了。 令人舒心的解释可以解释万物——封一城,为一国!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再苦一苦百姓吧…… 《南方周末》那样碎片的知识虽带来启蒙的光束,却唤醒不了静好,说服不了中庸。如果不是全社会都有基本的公民常识,一切辩论都摆脱不了和事佬看似客观却毫无贡献的矛盾统一,更不可能剑指问题的根源,更提不上诉求改革。而这一共识,如非通过教育,如果没有制度的保障,仍需要人们用打哑谜的方式在夹缝中呼喊,就不可能形成。 台上信誓旦旦的老大哥仍在义正言辞地发表公告。只要关闭了评论区,问题就不存在。毕竟永松路上的家属院已经吃上了兄弟省市的白菜,刁民还说吃不上饭,不是别有用心,就是不够努力。亲历者会愤怒,但事情过后他们也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没办法的。模模糊糊的愤怒,失望,有限的思维里没有框架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守则一,皇帝是好的;守则二,集体利益大于天。他们只能相信是某些奸臣念歪了经。制度——何为制度?现代公民——的权利?现代社会——的组织方式?像追王力宏的微博一样监督那个名字也不能说的人?大,大胆!太多闻所未闻的词汇,而一个“境外势力”的标签足够让他们安心将这些问题抛到脑后。 或者也可以说,他们没有看到别的现实的选择。某座长城内,时间是静止的。世界上也有的地方,有人在思考,思考的内容被...

现代人类思考哲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向周围人吐露对哲学感兴趣需要勇气。哲学,在一般人眼里,是晦涩艰深的同义词。在闲暇时间思考哲学问题的人似乎总是离群索居,晚年是要发神经病的。不是所有哲学家都像尼采或者Max Weber举世闻名,那么剩下的疯子就是不切实际、好高骛远的不自量力之徒。所有的母亲都祈祷自己的孩子不被这样无用的知识虏去心智。父慈爱地注视着他们,下一句“你还是书读太多,不成熟”的评判。客观,中肯,理性,一锤定音。 很遗憾,腾讯的热帖《一个农民工思考海德格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并没有跳脱这样的叙事。思考海德格尔的农民工仍然没有摆脱“蘸墨水吃馒头”的狂人形象,仍然曲高和寡,仍然孤僻。文章把镜头对准他枯燥的工厂生活,似乎期待着一种和他业余时间高雅癖好形成无声的对比和张力;提起他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的追寻真理之旅,以及退学后一路的颠沛流离,生活的清贫,众人的不解,又好像是许多传奇故事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序曲。 除去用猎奇的目光打量一个思考哲学的农民工,对一位农民工中的“精神贵族”投去来自中产肯定、钦佩的目光外,我们的媒体仿佛找不出另一个安全稳妥又能为大众接受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陈直废寝忘食所寻找的答案,也是每个人都会好奇的问题:我们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们在追寻怎样的生活?没有人会把民工对生活意义的追问当作一件奇闻异事。而不是所有人都读得懂海德格尔,也不是非要读海德格尔,才能获得对知识的顿悟,想明白一些为人的问题。 在大众的认知中,哲学是远离实际生产,非必要的精神追求。在缺乏文科教育的中国,哲学真实的价值隐没在政治课本和狂人叙事中。谈起哲学,只能让人想起学校昏暗的走廊里一脸阴郁的光头白胡子老白男画像。和话剧,艺术展一样,只有表层的符号和象征意义被人们熟知、接纳、消费。因而当农民工表现出这一和自己阶级不符的趣味的时候,我们立即用热情的姿态接纳他,肯定他的进取向上,即使我们自己都不甚了解海德格尔。 这个故事的本质和高校保安苦学微积分一样,将我们和他们安全的隔开,对人生意义的追寻,劳动中的异化,阶级的鸿沟,社会的分化,也就统统在肯定“他们”之中的异常值里失焦,转成又一曲对自强不息的赞歌。这让我想到海外高华对种族歧视的一种辩护:你要是(能像我一样)努力上哈佛就没啥歧视;你要是向我一样年薪百万,白人可就都对你尊敬的很。许多人(尤其是还未在这套世界观中吃瘪的人)依然有一种公平世界的幻想。毕竟把所有的不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