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不judge是做人的底线”

 以下内容含主观情绪，可能引起你的不适，请谨慎观看。

每回发帖总少不了一些价值相对主义者卖弄自己的词汇量和新近习得的价值观。不judge（嘿，可非得写成judge不可）是他们回复中必定出现的关键词。这些人认为，不认可他人的行为并将这评价发布到网络上，是一种不礼貌，甚至不开化的表现。

面对这样的回复，我们大可以在他们的逻辑上回复一句“那你也别judge我judge“。但这样如同小学生的”反弹“一样，只是嘴上的俏皮话，无法真正说服对方。以下我就用民哲角度来讲讲，我为什么要judge。

• 当我们在说不judge的时候我们在讨论什么

价值相对主义者认为，个体不应对他人的行为和价值观作个人批判，并把这叫做尊重。尊重和自由确实是“开化的”西方思想，但和中国固有且古老的中庸思想结合，就又迸发出新的力量。

相信你一定听过这句话：“他做他的，又没碍着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这语境下的不judge和尊重个体没啥关系，更多的是“各扫门前雪“，”老死不相往来“的孤岛哲学。

当然，组里的人大多是出于另一种想法“劝”我们不要对他人的言行多加议论。他们以为，只要他人的行为不妨碍到旁人的利益，我们就不应多嘴，不然就还是未能从多管闲事的中国人本性中进化。这样想的确能让自己越到批判批判者的新高度，获得道德上的优越感，可这想法真的更进步吗？

• 自由的界限

让我们举一个与时俱进的例子：Querdenker（或许在你所在的国家这群阴谋论者有别的名字）。这些人坚持认为，不戴口罩，不打疫苗，都属于自己的自由，政府无权“作爹“，强制干涉个体的选择。

可只要你有一些科学常识，你就会反驳他们：阻碍病毒传播需要集体的努力，你若不打疫苗，形成不了群体免疫，可能会伤害因基础疾病无法靠疫苗获得免疫力的群体的性命。更甚，不戴口罩是增大你自己的病的概率，而治病的费用又是其他国民为你买单（至少全民医保下是如此），用强制手段督促防疫手段的实施，怎么就成了政府迫害你的个体自由呢？

这也是我对一些粉色言论零容忍的原因。在理性被抽取的群体身上，粉红很容易就会成长为纳粹。你以为反智是个体自由，但它可有确确实实伤害你切身利益的潜能。难道历史还不足以证明群体的无知和狂热能带来的巨大灾难？

在此我们不做更多衍生讨论。这个例子只是想让大家明白，所谓的个体自由，往往没有表面上那样一目了然。

• 我有吐槽的自由吗

我们甚至可以再“杠”一点：我为什么不能表达我对他人言行的不满？

有些帖子只是抱怨家长里短，这不也是别人的自由？你既能接受不同观点，怎么容忍不了A不喜欢B的自由？窃以为，只要不因观点不同而伤害他人的其他权利，把吐槽当作情绪的出口无伤大雅。旁观者至多说一句，这样沉醉在自己的感情之中是浪费时间。而通过暗示别人多管闲事的方式期望别人闭嘴，拒绝讨论，则可能带来更不好的后果。

• 文明是相对的吗

理性的讨论我们反而能对事物的本质有更深刻的了解。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我们当然可以，也应该有自己的价值判断。比如，我一向看不惯离岸爱国的粉红，认为这是道德感低下的表现。从深层来说，也是因为我厌恶拒绝理性推断而服从于权威的简单生物。我知道这种人在适当的环境下会释放怎样的恶。

对此，中庸且和稀泥的说法是“你只是道德感强，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有啥好说的“。可有意义的辩驳不仅指出道德是相对的，还会探讨是否存在绝对道德。比如我们换一个场景：某原始部落中还存在活人祭祀，你也会就轻飘飘说一句“这是他们的信仰，我们不该横加干涉“吗？你会因为被祭祀者心甘情愿赴死，就认为这是“正常”的吗？

在这个极端的例子中，你或许会自信地说，这位牺牲者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可以有别的价值，这个部落也不知道祭祀活人和风调雨顺之间没有绝对相关性，因此他们应该在了解更多的知识后再做决定要不要继续。而不judge则是正当化所有存在的事物，用移开目光的方式和尊重个体选择的幌子，拒绝深入的讨论，也杜绝了改变的可能。

落后社会更可怕的一点在于它不给人选择的自由，而是将群体（往往是最高统治者）的意图强加于个体上。比如非洲的割礼在观念和物理层面上都让女性无法拒绝这个伤害自身的手术。在军国主义横行的昭和时代，纳粹德国，也不乏正义之士呼唤和平。可当群体陷入集体癔症的时候，手握暴力的独裁者应运而生。个体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因而战后的和平教育，才希望能让每个个体都尊重他人，希望能铲除恶的土壤，不再制造一个全社会共谋的地狱。这也是为何我拒绝价值相对主义。文明与落后，堕落和道德，远非一句“个人选择，无需批判”就可以将其中庸和模糊化的。

而我们要警惕的是价值观的绝对化，甚至以绝对正确的价值观作为党同伐异的借口；把单纯的立场不同，扩大为对他人人格，出身的贬低，甚至以此为依据搭建歧视的制度。

比如近来的豆腐脑甜咸之争既是网民无伤大雅的玩笑，也可以借此作为契机，了解两种爱好背后的起源。可因此而觉得甜区更富裕而更应有优越感（反之则认为其有剥夺的原罪），就只是把表象当作一种发泄。因此地域黑，辱骂其他用户等等行为则是彻底跨过了言论自由的边界。

在当今中国，往往只有一个声音能为正确定调。许多人以为只要对争议视而不见就是天下大同，更有些人以为被动地接受不同就意味着多元化。要求网民尊重一些可笑的言论，确实是一种安全又不失体面的发声方式。可这些人的愚蠢在为你逆流而上腾出空间的同时，也挟持了你在国境内的家人。当反智成为等国的共识，在海外的你也必须承受更多异样的目光。

野蛮的社会从根本拒绝多元化。把不争这一绥靖的智慧当作处世哲学确实是个人选择。而我相信，我们作为知识分子共同的责任，是用有理性的辩论说服更多人，是探索哲学和科学模糊的边界，尽自己的努力不让文明倒退。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非要发言，非要争个明白的原因了。